Tuesday, April 7, 2009

余德林:“华社”只(能)是特定群体的自我身份认同和文化归向类型 - 社会学补遗

“华社”(chinese community) 这个指称或者似乎在代表民族的符号,常见于不同的刊物和一般的报章。但 关于该称呼的学术性讨论和社会意义,却不多见。因此,个人认为有必要给予充分的理解,并对它的作用作出解释。本文的目的欲从华人对文化的态度,也就是文化身份认同的角度,探讨“华社”的成立与否。不至于让人们把话说大了 - 就是本文要针对的议题。

身份认同和文化有密切的关系。人的吃、住、穿、读、写、说..., 文化发明,即文化再生产(cultural reproduction) 都在说明身份如何界定的议题:我(们)是谁?

住在马来西亚的华人,有必要理解马来性 (malayness),也就是有必要明白苏丹制、马来风俗、族裔、回教以及 政治身份是如何在该族群的身份建构上所扮演的角色。把任何一个函数挪走了, 都会构成对于该族爱我身份理解的偏差。当人们在问:“谁是马来人?” , 这是关于族群社会学 (ethnic sociology)的议题。在马来西亚,华社这个特殊的群体称谓,也是族裔社会学(和人类学)的议题。就是身份追寻所建构的议题。但“华社”是抽象的称谓。为什么不说华人族裔(ethnicity) 而用华社呢?容许我说,“华社”的称呼,和其它为了建立某个群体鲜明的身份所采用的策略尽管相似,但它更明显得特色是为了区隔性 (to mark off "ourselves" from "the other"):说华文、读华校的华人群体。所谓区隔“我们-他们”的社会学思维。到底这个身份使“它给的”(ascribed identity)或者自己所“汲取的”(acquired identity), 我们暂时不必讨论 (我认为这是自己给自己的名称;至于它在什么时候出现在马来(西)亚的历史,并不难查到)。

重要的是,语言文化就是这个身份定位的判准之一。什么语言文化? 说华文, 读华校, 讲华语...。时常会引发抗争的,就是和这些议题有关的东西。也就是说,要拥有华社这种身分与认同,必须携带特定的身份标签 (identity markers)。 这样说来,那些主张自己的身份是和“华社”结合在一起的人们,界定其身份的是基于上述的判准:语言、所属种族、某种生活方式。这些华人汇成为“华社”(a Chinese community)。华社不是华人的统称。它承载不到所有的华人。

但是,一个人拥有了上述的身份标签,是不是就能说明这个人就是华人呢?马来西亚的华社等于马来西亚华人的总称吗?我相信对族裔学(ethnic studies)有深沉研究的学者专家,并不会妄下这个结论的。为什么?在我看来,华社既是那么注意身份和文化的紧密关联,也那么重视自己文化的再现(cultural representation),它至多只能是华人当中多种身份选择的一种,而不能代表所有的华人。华社只能说明特定群体。华社只是代表着一种文化身份界定的取向, 而不能代表整全的身份界定。这个取向, 必须包括这个团体的文化态度, 尤其是对对别于自己的文化的态度。

一个群体对文化的态度,其实就是这个群体在建构自己的文化身份以及在界定别人的身份认同的态度。这些态度,可以分为五类:
1. 仇视型 (antagonism) : 这类人对于不同于己的所有文化,所采的态度是抗拒 - 最不可能接受“同”、接触、交融;
2. 调适型(accomodation):社会变迁如何, 属于这个类型的个人(及所汇成的)群体有能量调适自己的身份;
3. 归化型 (assimilation):与本土文化合共,使自己的华性(chineseness/sinoness)“透明”;
4. 教化性 (acculturation):从小生长在“异”文化处境,但完全吸纳该文化, 也没有经过任何的抗拒;
5. 无法归类型(anomaly):无法放置在上述的种属。

马来西亚,换句话说, 至少有五种以(及五种以上)的华人类型。

那些强调读华校、讲华语、过某种华人生活的, 只是多种当中的一种。


故华社认同/认同华社的,不见得就是所有的(马来西亚)华人的身份认同。华人, 并不能由任何参与华族的团体所独吞,华人不能由代表华校的董、教总来鲸吞, 正如它不能被任何群体所包揽。

华人在马来西亚,其身份认同问题是复杂的问题, 不“一”而足。可以说,华人的身份问题到了这个流体社会的阶段,即是一个量身定做的问题。

余德林
p.s. “华社不等于华人”以及“没有所谓一种华人”是余德林博士在2008年11月份在南方学院举行的学术会议发表论文时回答与会者提出的问题的解答。